芒果,在南方是一种极普通极寻常的水果。然而生长在北方的人未来南方之前,恐怕大多数都跟我一样,也许很少吃过或者即便吃过也未必知道芒果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一次走访东莞的一个古村,主人招待的一大堆水果中有芒果,原以为很普通很平常。主人说,这是从一棵长了近千年的老芒果树上采摘下来的。惊讶之余我感叹:这芒果就显得非同寻常了——果肉中蕴藏的是人文历史,果汁里浸透的是岁月沧桑。
我第一次听到“芒果”这个名字,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末。那时,我刚上初中,正是“文革”高潮时期,全国的大中小学校遵照毛主席“复课闹革命” 的指示,刚刚开始复课。一天(确切时间是1968年5月8日)夜晚,学校突然集合全体师生敲锣打鼓上街,说是参加公社革委会组织的庆祝大游行,有重大喜事。搞了半天,原来是“红色电波传来特大喜讯,伟大领袖毛主席把刚果总统赠送给他的两颗非洲芒果转送给了首都工人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文革时简称“工宣队” ),以示对全国工人阶级的关怀。”——这是当时公社革委会主任说的大体意思。当时整个中国都沸腾起来了。从首都北京的天安门广场,到全国各省市自治区,都连夜举行了规模盛大的游行庆祝活动。就连我们那个小集镇当天夜晚也热闹非凡:扩音器里,“大海航行靠舵手” 的音乐声铿锵有力;人群中,“毛主席万岁”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红色的旗帜,红色的横幅,红色的袖章,红色的面孔,交相辉映,此起彼伏。人们跳着忠字舞,向毛主席他老人家表决心,表衷心,献爱心,献忠心,心心激动,心心向阳,到处都是火红滚烫的。尽管当时喊口号喊哑了嗓子、老母亲给我新做的布鞋子也挤丢了一只,但当晚硬是没弄明白“芒果”为何物、是什么样子,连我们公社革委会主任都说“可能跟西瓜差不多吧”。因为当时没有电视机。直到第二天下午看报纸,才知道是水果,不像西瓜。说句不怕笑话的话,来南方之前,我虽然吃过芒果,但真的不知道芒果是树上结的,更不敢想象千年古树还能结出这么金灿灿、圆澄澄、肉美汁甜的果实?
甭说小城镇了,就连那时的首都北京的商店里,根本就见不到芒果的身影,绝大多数人压根就不知道还有芒果这样一种水果。毛主席将外宾送给他的东西转送给身边的工作人员,当时已经不是新闻,但毛主席把外宾送给他的水果转送给中国工人阶级,这好像还是头一遭,更何况毛主席送给工宣队的是珍贵的热带水果之王——芒果。毛主席送给工宣队芒果,全国人民激动万分,各地的工宣队(成员全部是工人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军宣队(成员全部是******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贫宣队(成员全部是贫下中农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都想得到毛主席赠送的芒果,众多的人民群众更想知道芒果是什么样子的。
据当时的报道,为了满足人民大众的这一强烈需要,首都某厂的“工人阶级在毛泽东思想的鼓舞鞭策下”,短短几天就研制成功了塑料和蜡制仿真芒果,补充了国家在芒果种植和生产方面的空白。这些芒果按照刚果总统送给毛主席芒果1:1的比例制成,金灿灿,圆澄澄,放在木质的托盘上,再罩上玻璃罩子,煞是好看,和真的没有丝毫差别。一时间,仿真芒果成为商店里的抢手货,全国各地又响起了一片锣鼓声和“毛主席万岁”的欢呼声,各级革委会领导们敲锣打鼓地将两个仿真芒果送到工宣队办公室,摆放在毛主席像下,每天早晚和主席像一起接受着工人们的“早请示、晚汇报”。许多人家的桌子上,也摆放了两个仿真芒果,让毛主席对工人阶级的关怀照耀了每个家庭。
河南有个新郑卷烟厂,为永远铭记毛主席对全国人民的关怀和恩情,当年就特意研制出品了精品“芒果” 牌香烟,当时的价格是三角一分钱一包,属于高档香烟(当时平民大众一般都是抽九分钱或一角四分钱一包的烟)。当年的“芒果” 牌香烟,至今已近40年历史,据说已经发展成为河南省的名烟了。
至于说毛主席送给首都工宣队的那两个真芒果,后来才知道,其实是送到了北京新华印刷厂。文革期间,新华印刷厂做为“六厂二校”之一,进驻了毛主席派来的8341部队军宣队,成了全国工矿企业和工人阶级中“斗批改”的典型。毛主席送的芒果,被工人们精心地供奉着,保护着。但无奈芒果在自然状态下,经久摆放,难免萎缩。据说有一天,工人们突然发现芒果少了一个。在那个年月,这可是一桩天大的“反革命案件”, 工厂立即组织调查,把上个班当值的人叫来一问,只见那人垂着头哭丧个脸,小声嘀咕道:“那个芒果被我吃了。”这样的芒果结局,让工厂革委会领导们哭笑不得:处理吧,芒果本来就是毛主席送给工人同志们的;不处理吧,此人的行为又太自私太让人气愤。左右为难,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品咂着从千年古树上采摘下的金黄鲜亮的芒果,引发了一段关于芒果的回忆,同时我还想:大概就是从毛主席赠送芒果这一特定历史时期的特定事件开始,“芒果”这两个字才很特殊地走进全国人民大众吧?当时想知道芒果是什么样子的人肯定也不在少数!(王散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