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一生酷爱桃树,在他的诗歌中,使用“桃”字多达41次。他亲手栽种桃树,用桃树美化庭院,他热情赞美桃花的丰姿,专心护理桃树,还高度称颂桃树的功德,留下不少感情深挚、文笔绮丽的诗篇。
唐肃宗乾元二年(公元759),安史之乱尚未平息,杜甫带着全家到成都避难,在当地友人的帮助下,他在成都西郊建筑了草堂,草堂落成之后,他就写诗向县令萧实索要桃树秧苗,而且要了一百根:“奉乞桃栽一百根,春前为送浣花村。河阳县里虽无数,濯锦江边未满园。”(《萧八明府实处觅桃栽》)浣花村,就是杜甫草堂所在的村庄,邻近锦江(即诗中说的“濯锦江”)。
晋代人潘岳任河阳县令时,在县内遍种桃树,这里用河阳县比拟萧实所在的县。杜甫胃口很大,开口就要一百根,而且让对方春前送到,以便应时栽种。杜甫打趣地说:贵县境内桃树之多数不胜数,即便是如数送来一百根,也还不能把我的园子种满呢。这位萧县令不负杜甫之望,如期按数送到了。杜甫把这些秧苗统统栽好,又选择了五棵茁壮的栽到院子里。春风送暖,春雨滋润,树苗长势喜人,生出茂密的枝条,把院子里的甬路都挡住了,杜甫爱惜这些枝条,不忍心把它们剪掉,宁可绕着走。有一夜,狂风大作,吹折了几条树枝,杜甫伤心,进而恼怒,大骂这风欺人太甚:“手种桃李非无主,野老墙低还是家。恰似春风相欺得,夜来吹折数枝花。”(《绝句漫兴九首》其二)
杜甫用他那支生花的诗笔,描绘出桃花的各种姿色。他描写院子里的桃花开得鲜明耀眼:“栽桃烂漫红”(《春日江村》),他描写冬季野外水边初绽的桃花:“短短桃花临水岸” (《十二月一日》),他描写农户篱边的桃花:“江上人家桃树枝,春寒细雨出疏篱”(《风雨看舟前落花》),他描写春雨滴红桃花的细微景致:“点注桃花舒小红”(《江雨有怀郑典设》)。野外出游,每逢看见桃花,他便停下脚步,细心观赏,如痴如醉:“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江畔独步寻花》)深红色的桃花好看,浅红色的桃花也好看,自己到底喜欢什么颜色的呢?拿不定主意,就是都喜欢。又说:“桃花气暖眼自醉”(《昼梦》)桃花不但颜色美丽,而且散发出温暖的气息,观赏之间,不禁醉眼朦胧了。
那么,杜甫何以如此看重桃树呢?爱与憎不是无缘无故的,杜甫爱桃树自有其原因,他在《题桃树》这首诗中,道出了个中缘由:“高秋总馈贫人食,来岁还舒满眼花。”在他看来,桃树的功德很大,从物质层面来说,桃子可以供人食用;从精神层面来说,桃花可以供人欣赏。尤其是物质层面。民以食为天啊,桃树可以说是功高盖天了。另外,我们还须注意“贫人”二字,杜甫说桃树赐予穷人的吃食,富人就不吃桃子吗?富人当然也吃桃子,但富人吃桃子是酒肉之后打油腻、助消化的行为;穷人就不同了,穷人在无粮可吃的情况下,要靠桃子充饥,正是这桃子挽救着穷人的生命啊。由此可见,杜甫是站在穷人的立场和视角来赞美桃树的。至于杜甫何以能够有这样的立场,那自然是与他的生活处境有关系,杜甫在漂泊期间,没有经济来源,是经常揭不开锅的,他切身感受到桃子对他的饥肠所产生的作用,所以他才能具有穷人的立场、穷人的视角。杜甫被称为“人民的诗人”当之无愧。(韩成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