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会仙

　　我的家乡混撒拉，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曾经以盛产香蕉被人们美誉为“香蕉的故乡”。如今，这里已经变成攀枝花的天然果园了。混撒拉不仅因盛产“仁和”牌芒果而驰名全国，还出产木瓜、石榴、荔枝、桂圆、椪柑等水果。特别是椪柑，算得上混撒拉的又一道风景。这里的椪柑个儿不大，比起市场上销售的椪柑显得有些秀气。这种小巧玲珑的椪柑既没有橘子个儿那样丰满圆润，也没有广柑的个儿那般椭圆厚实。称得上是袖珍型的“身材”。虽然“身材”有些娇小，但因无核，味道酸甜适中而出名。

　　据说，椪柑是一种新型的杂交水果。它的父母是广柑和橘子。最初实验者只是给他们牵线、做媒，让它们两个“碰一碰”，看看这样撮合的缘分到底能结出什么果子。当它们二者结合在一起时，似乎还有些情投意合，竟然博取两者之优点，生出一个十分可爱的宝宝。实验者对此喜出望外，并美其名曰“椪柑”。

　　在攀枝花这块沃土上，广柑与橘子的后代——“椪柑”，保留了父母的特点，发扬了父母的优势。在父母的基础上，减少了酸味，强化了甜味。这种椪柑味道比外地进来的椪柑，少了淡水味，多了甜甜的口感。因此，得到喜爱水果之人的青睐。

　　说起椪柑的母亲——橘子，便引出我许多回忆。小时候，因为生活在饥饿的年代(上世纪六十年代)，常常觉得饿。野菜拌饭、玉米饭、豌豆饭让我们觉得半饥半饿。那时候的孩子几乎没有吃过零食，偶尔吃到一点点“猫屎糖”(用麦面和白砂糖混合而成)，都让我们觉得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因此，谗已经成了那时候孩子的一个“特征”。我们常常想吃那些挂在树上的还未熟透的各种东西。但那时候，家乡混撒拉水果太少。偶尔有几户人家栽种橘子、石榴和香蕉。很少有香蕉熟透在树上挂着，再说，即使熟透后挂在树上，香蕉树又高又滑根本爬不上去，因此想偷吃也没门儿。石榴树大都栽在门口，有狗司令护着，想偷也没门儿。栽种在菜园里的橘子树，离狗司令较远，容易得手。但偷吃橘子有个弊端，因橘子的味道留在手上、身上不易去掉，往往会成其为“罪状”。记得有一次，我们几个小伙伴路过临村，被树上红红的橘子诱惑得挪不动脚步。于是，放哨的放哨，出手的出手，只几分钟的时间，三下五除二就已大获全胜，满载而归。等到离开危险之地后，大家就一边走一边吃。唧唧喳喳，吵闹不停。从这个手里去要一瓣，从那个手里去抢一瓣。连橘瓣上的茎也顾不得撕掉就放进嘴里了。小伙伴们争着抢着吃味道最好的、熟得最透的橘子。尽管吃完后，我们都洗过手，揩过嘴巴，但橘子的味也实在太大了，太浓了，从我们身边经过的人都能闻得出我们吃过橘子的香味，但只要偷时没有被他们看见，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但回到家里就不一样了。那些没有清除掉的橘子味，隐隐地留在我们衣服袖口、嘴角、手指上，在不经意间就悄悄地跟随我们回家了。而且还常常成为母亲教育我们要做好人的事实论据。

　　母亲说：“这样做是小偷哦，再不改正以后嫁不出去哦。”“那么好吃橘子，贪吃橘子，长大以后把你嫁得远远呢，嫁到那些橘子多的地方去。”

　　我顶嘴：“你把我嫁远远呢，以后想我都看不见我啦！”

　　后来，父亲为了给我们解谗，在菜园里栽种了两颗橘子树，希望结出的果子能够哄娃娃，给我们几个姊妹解解谗。橘子树真懂我们的心意，在菜地里，它偷偷地和白菜、萝卜、韭菜争着养分，使劲长个儿。在我们的期盼中，终于开花结果了，长出了一个个绿得油亮油亮的小圆果。父亲说：“丫头，这是皱皮橘，味道应该很好的，莫急，等着吧，一定要等到它熟透才好吃啊，皮子开始变黄时才熟透哦，那时味道会非常好哦！”等啊，等啊，等待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每天上学前、放学后都要去看看橘子长大了多少？熟透没有？颜色变黄了吗？是否可以吃了？当橘子长大了，慢慢地，漫漫地，橘子皮终于露出了些许黄色，几天后，晒着太阳的那些碗口般大的橘子已换上黄红色的服装，像坐上花轿时的新娘，一个个笑傲枝头，美丽极了，娇艳极了。那些躲藏在树叶间的橘子仍然穿着军绿色，有些羞涩，又有些诡秘。当我们吃着父亲亲手栽种的橘子，我们觉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那甜甜的、酸酸的味道伴随着我们一天天长大。

　　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家乡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家家户户都承包了土地，乡亲们还在自家房前屋后以及荒山处开垦了一些土地。粮食渐渐地多了，温饱问题解决了。但手头没有钱，需要解决孩子的读书费用，穿衣问题，家里的油盐酱醋等都需要钱。为了解决这些经济问题，乡亲们自发地栽种香蕉，并且不断扩大种植面积。栽种香蕉很简单，在雨季栽种香蕉不需浇水，不需施肥，只要成活了就行，几乎不需要管理。几年后，混撒拉的漫山遍野都是绿荫葱茏的香蕉树。房前屋后，田边地角，山涧，小路边，处处都是香蕉树。围绕小村的山峦也因为香蕉的点缀显得格外美丽。那些大块小块的耕地，把小村后的山坡不均匀地分成各种块状，耕地四周的香蕉树像绿色的花边绣在上面，远远望去，似乎还有些水墨画的特色。混撒拉小村庄因为栽种香蕉树，环境变得美丽了，空气变得清新了。乡亲们靠着一根扁担，一双布鞋，就走出了一条发展经济的路子。

　　后来，随着市场的变化和需求，乡亲们的香蕉烂市了，卖不出去了。星期天的仁和街到处都传来乡亲们叹息的声音。乡亲们开始思考，探索，寻找新的致富路子。养鸡鸭，养牛羊，种石榴……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在科技副乡长吕小平的带动下，在村支书李德的带领下，混撒拉村遂改弦易辙，开始试种芒果、蔬菜。当时许多乡亲都持怀疑态度，看不到种植芒果的美好前景。村干部决定以集体种植芒果来带动农民。今天，村公所附近那一大片芒果就是当年集体开垦的荒山。几年后，芒果结了，还得寻找市场。李德带领村干部多次出外进行了考察，研究出一套适应市场需求的应对策略。随着芒果销路的不断打开，乡民自愿种植芒果的积极性也不断增长。十多年后的今天，混撒拉向着万亩芒果基地进军的目标已经实现了，据今年最新统计，全村芒果已达11000多亩！农民人均纯收入已达4600多元。公路通了，沼气有了，生活富裕了，村集体带领村民走“公司+基地+农户”的发展模式已经取得成效。发展优质晚熟芒果的战略已经获得成功，初具产业化规模的芒果公司——德益果品有限公司已走向市场化运作。每年夏秋，操着各种口音的老板，来自四面八方的商贩云集混撒拉这个大果园，把又大又香又甜的绿色食品——仁和牌芒果运往东西南北。一年四季，外地打工的人涌进混撒拉，帮着乡亲们施肥、打药，给芒果“穿衣服”、“脱衣服”……芒果走出乡亲们的视野，乡亲们用一叠叠人民币换来柴米油盐、家电、车辆，换来栋栋楼房，换来满屋的温馨和崭新的岁月。乡亲们用勤劳的双手改变了家乡贫穷的面貌，家乡也因此荣获了诸多桂冠。从1995年评为小康示范村、1998年评为省级示范村以来，先后多次获奖。2005年光荣地被评为全国文明村。如今，混撒拉村又被列为攀西地区唯一的省级新农村示范点，仁和区已在大力打造混撒拉农业观光旅游村，相信几年以后我的家乡一定会变得更加美好。

　　夏秋季节，混撒拉美丽如画。无论你是乘车从村中穿越而过，或是漫步在乡间小路，果林丛中，那漫山遍野的果树都会为你唱着喜悦的歌儿。秋天还未到来，早熟的象牙芒、吉禄、爱文就已笑在枝头。弯弯的象牙芒果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像雕塑一般。玲珑剔透的吉禄红得爱人，香得诱人。十分乖巧的黄红色的爱文露出一脸灿烂的喜悦。深秋时节，晚熟的凯特、海顿、金黄等把整个混撒拉山乡装点得热闹极了。名扬四海的凯特脱下乡民给它们“穿”的“衣服”，随着商贩的大卡车走出了小村，向着北京、上海、西安……一路歌唱。甜津津的海顿穿着紫色的外套，迈着丰满成熟的步伐，走出了乡民们的视野。还有些羞涩的金黄腼腆中带着几分豪气，对人们的赞许露出了谦逊的笑容。

　　就在漫山遍野的各种芒果竞相媲美的时候，那些房前屋后、田边地角的荔枝、桂圆、石榴、木瓜等也不甘寂寞，悄悄地把丰收写在脸上，只等乡民背着背篓亲临身旁，把它们拥入怀中。

　　冬春季节，那广柑和橘子的后代——独特的椪柑红了，像一个个红红的小灯笼，举在枝头，又为混撒拉这片天空增添了一道美丽的色彩，成为家乡芒果之后的又一道美丽的风景。女诗人孟燕一首《走进混撒拉》写出了混撒拉的美丽风情：

　　泥土把梦埋进了冬天

　　星夜寒光如同老爹的枯手

　　彝人迎来秋天

　　粮食在仓中疯长成

　　灿烂的太阳

　　山寨如同神的眼睛

　　为远方的游子高举着火把

　　一曲锅庄舞

　　踩碎了多年的梦

　　被月亮浮动过眼睛

　　泪水流出的是歌曲

　　彝人的历史独具匠心

　　它们将一腔热血赋予大山峡谷

　　让石头充满幻想

　　恋歌之土地上

　　任三月独享如火骄阳

　　周末，家里妹子打电话来说：“椪柑熟了，快回来吧！今年的椪柑更好吃哟！”放下电话，我哼唱着陈明那首《快乐老家》，赶快给朋友打电话，决定明早就出发，邀请好友和我一道回快乐老家。哼着哼着，我已悄悄改了原词：“跟我走吧想吃碰柑的话，它已经成熟无须等待。有一个地方那是混撒拉，它近在心灵却远在天涯，我所有的一切都只为找到它。哪怕付出忧伤代价。曾经走过一条贫穷的河流，如今已经到达小康。我生命的一切都只为拥有它，让我们来真心对待吧，等每一颗飘流的心都不再牵挂。快乐是永远的家。”